成语什是什么(成语习用语固定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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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语什是什么(成语习用语固定汉)
06-28

被诸多概念所定义的生活,何时成为了生活的本质?事实上,我们一直受概念(可能也是观念)的牵引。那些不断鼓吹的精神,那些想要证明的自我,那些幻想着的现实主义,看起来无比丰满,实则空空如也。

我们既没有获得物质上的满足,更没有心灵上的抵达。

概念所定义的,叫作行为准则,却始终不是目的。因此它总是悬而未决,一种空泛的感觉或状态无处诉说,却被一本历史小说讲得明明白白,它就是《莫须有》。

《莫须有》,作者: 倪湛舸,版本:世纪文景 | 上海人民出版社,2022年5月

史与人:故事新编

《莫须有》是我今年读过的小说里最迷人的一本。就像赵松老师说的那样:她能始终含住那口最初活泼渐次低迴沉郁的气,让它升起、贯通,再滑落心底,最后化作一泓深冬清水。她,就是书的作者倪湛舸,是我是热与景致的透明通道/过滤了生命的意义(来自作者最新诗集《安息吧动物》中的《进化论》一诗)的倪湛舸。我不知道她是否带着这首诗句的意义书写了《莫须有》,还是她的人生哲学在某种无根基性里追问着意义?

现在看来,无根基性即存在的真理,在《莫须有》里更是贯穿始终。倪湛舸重新书写了岳飞的悲剧历史,故事虽然是旧的,但她的语言和思想是新的,带领我们走进故事里核心人物的内心,既是重新审视这段历史,也是审视我们自己与周遭的世界。

语言之新,在于倪湛舸对词语与人物内心的精雕细琢,颠覆了概念的内涵。我不是说她对词语或句子有多么刻意,但对人物内心的极致刻画,让忠与奸的脸谱形象在人性的光明与幽暗处摇摆。我们所看到的历史往往只有定论,而无人性,小说赋予了其人性,补全了因概念而起的内在的缺失。

岳飞像,出自南宋刘松年绘《中兴四将图》,国家博物馆藏

生与死:欲望与虚无

《莫须有》共分六个章节,前三章节的人物视角(第一人称叙事)是岳飞之子岳云,我们可以从这三章的岳云里看到一个渐变的岳云。第一章里,少年英气又活泼。第二章里,已是阶下囚、冤死鬼。到了第三章,岳云是整个悲剧的叙述者,他的语言就像灵魂一样飘荡于岳飞、官家乃至幻灭的王朝之间,将莫须有的悲由一个人的内心推向一个时代,乃至高潮。

到了第四章,叙述的视角就变成了赵构。作者运用了道教修真的三尸神来讲述赵构由内心的变化而逐步形成的君主形象。什么是三尸?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淫欲。年少的赵构听一老道说斩了三尸,方能超凡入圣,可赵构不喜,我连福都没享到,凭什么清心寡欲?但皇帝的成长之路必定要经历从多情到无情的内心煎熬,是要对种种欲望能完全掌控的修炼之路。所以当他梦见下尸的血姑提着头颅来辞别时,他看到了金人斩下了自己的命根,一股锥心之痛涌上心头,也不得不让他手起刀落。

与中尸神相遇,是赵构见到岳云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岳云身后那白衣女子脸上皮肉全无血色,竟至透明,隐约显出底下的骨架来,赵构惊呼一声白姑,冷汗湿透了他的后心。白姑伐人五脏,以心神为食,又最善诱人生出胆气雄心,却总被她玩弄于股掌。身为帝王,他又如何能忍受被他玩弄操控,故而痛斩。

下尸神青姑,代表着风花雪月、良辰美景,是赵构最不像官家的一面。可一旦官家觉得权力不稳时,也是青姑问斩时。正如他杀岳云,要永绝后患,逐渐显出一位当权者的不安。

描写青姑这一段相当精彩:

她抛开书卷抚我腰腿,纤纤素手仿若灵蛇,从靴子里掏出那柄匕首塞进我的掌心。我手握匕首划开她衣裳,衣裳底下还有肌肤,肌肤底下还有血肉,血肉底下还有森森白骨,白骨深处,刹那间遍地花开,刹那间烟尘散尽都归了虚无。

三尸斩尽,虚无就成了无根基性的实体,虚无,是掌控欲望与权力的象征,虚无,是尘世间的假意解脱。

赵构《付岳飞敕书》,现藏故宫博物院。朱家溍先生考订此敕书作于绍兴十一年三月十九日,岳飞父子于是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遇害其间相隔仅九个月,而黑白颠倒至此。

有与无:终归莫须有

虚无是整部小说的意象,也是《莫须有》所体现的新思想。它的新不仅在于借莫须有之名贯穿虚无之内涵,更在于作者借意象之手擦亮黑暗。

第五章,秦桧的视角。左右摇摆是他的人性,对是战是和的决策则是他的困惑,正如他所见的官家之大位权力的摇摆一样,他感到莫须有像根盲刺插于后背。如果说岳飞后背上的精忠报国是跳跃的赤诚之心,那么秦桧背负的那个莫须有的莫须有则是迂缓的惊惧之心。只能步步为营,小心翼翼。他无法像岳飞那样目的单一,勇往直前。他背后的莫须有是沉重的命运,是靖康之耻,也是汴京繁华的泡影,是官家的优柔与阴险,是深知一切虚无,却又不得不在虚无中拼命沉浮。

秦桧像,出自南宋佚名(或陈抃)绘《八相图》,故宫博物院藏。

只有在倪湛舸笔下才能读到这样的秦桧与赵构,我相信这是最接近历史真相的他们。倪湛舸为了写好秦桧与赵构自述这两章,特意细读了他们现存的文章,并刻意模仿他们的用词和文风(来自上海书评专访《倪湛舸谈、小说的实证以及历史的虚构》)。不仅如此,说话人与听话人的灵魂在倪湛舸笔下又重回读者眼前。批评家黄子平在《文本及其不满》中写道:余生也晚,正逢中华文明及其表意文字面临总体崩坏的历史时刻:‘死文字’(‘无声的中国’)正被‘我手写我口’(‘语音中心主义’)的要求所取代。……写作者无不身处主体被撕裂的状态之中……除了发出嗫嚅的絮咿之文,到何处去寻觅文之愉悦和文之绝爽?

《莫须有》不是爽文,但一定是对词语、意象与内涵的愉悦之文。

小说的最后一章,作者给了岳飞的另一个儿子岳雷自述的机会。与《说岳全传》中岳雷大败金军的威风不同,《莫须有》里的他显得懦弱,只能请流浪老道打醮偷偷祭奠父兄。可这样一个胆小的岳雷依然具有时代下的坚强。他没有如父兄那样上阵杀敌的本事,却也有在遭逢悲剧中顶起家族之天的勇气。小说的尾声多是岳雷的心声,他说,哥哥是他的一场英雄梦,可最终血淋淋地收场,让他感到了幻灭,但他不能在幻灭里求个安宁,他要用刀子割那些就快愈合的伤,因为他不敢忘记血的热气。

整部小说以血的热气与瑞雪下的好辰光收尾,是想赋予一段历史以希望吗?我们知道只有对未知之事才抱有希望,历史的未知又在哪里呢?其实倪湛舸一直在回答这个问题,正如层层祛魅的世界制造着悲剧,僵化的意识形态产生着种种概念,希望自然是渺小的且无复存在的。作者在她的文学中去神话,存灵怪,一方面是想给人物以灵魂和血性,一方面也要跳脱传统文学思想的套路(灵怪之性有着诸多可能性)。故而,希望固然得有,以莫须有的状态常存。

作者/伍岭

编辑/李阳 张婷

校对/吴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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